為什麼幹了20年 我終究還是一個測試仔 - 工程師

前情提要:

[心得] 20年測試
https://moptt.tw/p/Tech_Job.M.1648029095.A.C43


在講接下來故事之前，我先闡述我對於工作態度的定義。
我想引用我在方格子的一篇文章:
https://vocus.cc/jovi0001/6226b292fd89780001d1eeb5



你可以說我業配 可是我真的懶得再打一次了。了解我對於工作態度以及人生態度的想法
之後，接下來再來講我的故事。


話說在27歲進仁寶之前的工作，我認為那都是一個確定自己工作性向的過程。在畢業完、
青輔會結訓之後，我在進茂訊之前，我曾經在大通無線電訊當基地台測試員，也在惠普企
業(非HP)當過MIS。進入茂訊之後開啟了我當測試仔的技能，一路換公司直到仁寶。我也
不是當初就立志要終身當測試仔的，我也是想努力向上，所以確定好測試這個工作符合我
的個性，我的能力也能勝任，所以一路往我眼中更好的公司前進。我希望我能持續向上發
展，我對我的人生態度還是很正向的。就是因為我待過各種奇怪的公司，所以我對於仁寶
各方面還是挺滿意的，不然也不會一待18年。



從事科技業的人，通常都是知識份子，所以對於自我的期望，也就是人生態度，都是保持
努力向上的狀態。所以在這個環境，當你工作態度一百分，可是人生態度是零分的時候，
在群體中，在長官眼裡，你這個人工作表現就是(100+0)/2=50分。

做好該做的事情，就能拿到工作態度的分數。

人生態度的分數，要靠你和長官拚搏關係，利用下班後的時間不報加班費趕進度做報告，
或是出差不報出差費，或是出差大陸的時候自費找老闆一起去唱KTV，或是利用outlook凌
晨三點自動發mail...等等正規工作以外的方法，才能累積出工作態度的分數。我們願意
花費正常工作以外的時間或是金錢，去從事這樣的行為，是因為我們希望花費這些資源之
後，能夠幫助未來職場有更好的向上發展。

當你的工作態度100分加上人生態度100分之後，你就有"機會"能夠拿到好的結果。

什麼?都這麼努力了，還是只有拿到"有機會"這個門票而已?

沒錯，因為公司只給你的主管少少幾個糖果。當你部門10個員工都100分的時候，你手中
只有三個糖果，你要分給誰?別的主管我不知道，當我在大陸當主管的時候，我是分給最
會吵的那幾個人。我手中糖果就那麼幾個，最會吵的那個你糖果不塞在他嘴裡，他馬上就
閃人。不會吵的那幾個雖然不會立即對我造成危險，但是我必須利用我自己的資源，請他
去吃飯，找他聚個餐，告訴他下次年終給你好一點，或是下次給你晉升，或是告訴他為什
麼這次沒有給你糖果的原因是因為你旁邊那個同事如果今年不給他糖果他爸媽會生病他老
婆會離婚或是他小孩會沒奶喝之類的奇怪理由塘塞過去。

總之，公司一堆工作狂長官，會要求每個員工兩項平均都要100分，可是卻沒有這些100分
的人每個人一個糖果。身為主管，當遇到問題向上反應之後，有時候卻是得到"你要自己
想辦法解決，不然公司請你們這些主管做什麼/你們什麼問題都丟給我處理，那我來領你
們的薪水就好了"之類的回應。

以上不是我憑空捏造，我會有這些體驗，是因為我也曾經想要努力向上成為一個主管。我
在公司制度上需要的時候，到了大陸成為一名台幹。在大陸兩年半當長官的日子裡，讓我
了解到我個人的能力還有性格，無法勝任主管的這個職務。我在那邊雖然在60-70名陸籍
工程師面前是"老闆"，可是我上面還有不同部門不同單位一共九個"大老闆"。每個大老闆
之間都相敬如賓互相尊重，私下卻要我這個小老闆去跟對方這樣那樣，跟誰打小報告，跟
誰高亮，"指導"我該怎麼做怎樣做...
除了這些權力鬥爭遊戲之外，還被要求技術面的能力也要做好。就像柯文哲被暗指不會裝
葉克膜(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40817/390593.htm)，我在那時不但被要求做
好管理工作，連底下員工的一舉一動，技術面的詳細步驟也都要能通盤了解。我那時候也
是有經過一番努力，不過最後以成果來說，雖然各老闆們都沒有說，但是我覺得還是沒有
符合大家的期待。

所以後來回台之後，儘管我有機會當上部門主管，可是我還是拒絕了。因為以我當主管的
經驗，我認為職位越往上層，越往資方靠攏。階層越往下，越往勞方靠近。初階的部門主
管是最靠近勞方的單位。站在你頭上的資方會要你怎樣做，替公司著想。在你腳下的勞方
希望你能提他們爭取，或是解決問題。我以為當主管是替那些曾經和我一起工作打拼的同
事爭取權益，可是我反而覺得上頭的大老闆要我替他們搞定下面的人。我以為我是拿大聲
公替下面的人講話，結果卻變成拿棒子去打那些正在幫我做事情的人。發給我薪水的人要
我棒子揮大力一點，揮太大力下面的人被我打跑，老闆卻還要我給一個如何揮棒子而不把
人打跑的報告。反之，我替下面的人那大聲公向上講話，能不到好處，反而引起發我薪水
的人的反感。不拿大聲公講話，漸漸的被以前一起打拼的同事當作是資方豢養的寵物，漸
漸和他們疏離而形同陌路。


所以我在大陸那時候的經驗給我的心得是，我無法在兩方拉扯中存活下去。

這就是我為什麼工作20年之後，最後還是以一個測試仔告終，並沒有當上一個什麼主管類
的來讓我退休後能拿出來說嘴。


不過，或許是自己站在勞方的堅持，或許是自己投資有成果有底氣，儘管三番兩次被暗示
我已經是頂天工程師，再繼續下去以後每年薪水普調只能調500元，所以我並不以為意。
能夠以工程師的姿態在40歲的時候買全新Macan S，能夠要求專案長官從大陸返台下飛機
之後馬上把測試設備送進公司，叛逆行徑讓我接下來好幾年都和留才獎金無緣等等，這些
亂七八糟的故事反而是我覺得走過這一遭之後可以拿出來說嘴的事情。

不過當終身測試仔另一個痛苦的地方，在於長官們對於測試仔的要求太多了。不但要會測
試，找出問題，還要能分析問題，進而找出哪裡有問題，然後解決問題。
如果我會找出BIOS/driver哪裡有問題，那我會去當BIOS/driver工程師。
如果我能寫自動化測試程式，那我會去寫程式。
如果我英文好，我會去當PM。
會來當測試仔，就是因為我們只會A-B TEST。你們沒發現有其他能力的人都離開測試部門
了嗎?就算沒技術能力只靠一張嘴做事的人，也都靠嘴砲變成長官了。留下來的就是只會
A-B test又不會跟你們嘴的純血測試仔。因為你們就已經定義測試單位在RD單位裡面是最
低階層的單位，是EE/ME/BIOS撿完剩下的肉屑才會發給測試部門，所以測試單位會剩下什
麼留下什麼，也就不奇怪了。而純正測試仔如我，也自知本身沒什麼能力，學歷不好，多
益又只有560分，又不擅長搞人際關係，又不會壓榨勞工，所以早在大陸的時候就奠定了
靠存股中年退場的機制。

而這樣的生態在十年前或許還可行，可是時間推移到現在，環境不同，薪資不同，新鮮肝
也不同了。以前新人願意努力，因為為了自己的未來。以前系統廠因為業務擴張，只要進
公司時間夠早工號夠前面人面夠廣，的確都有機會擴產到其他部門變成新部門的長官。可
是當十幾年過去，工程師和長官的比例來到接近1:1的時候，公司又無法進一步擴張，老
屁股滿公司，請問新進員工努力之後換來的晉升機會有多少?隨著社會演進物價通膨，新
鮮人願意努力超時工作換來30K薪水買不起房子無法保證未來晉升，誰還要來系統廠當測
試仔?缺人就算了，老闆還會說"怎麼會缺人呢?如果缺人你們事情怎麼做的完?你的部門真
的缺人嗎?"在系統廠想要好好當個測試仔真的是越來越困難。

總之能當上主管，我覺得肯定是能力過人，技術過人，個性過人，或是人際關係過人。總
之一定要有過人之處才能在這樣上下夾殺的位置存活下去。

所以我在這裡提供我的故事給各位正在當測試仔的鄉民們，這是現實的環境，也是身為純
血測試仔未來中年後會遇到的問題。要如何跳脫這個環境，就看個人的努力和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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